守护文化遗产的灵魂更重要

去过云南古城丽江的人越来越多，但是看法可能也越来越多。对于这个世界文化遗产古城来说，有媒体忧心忡忡：“2008年1月中旬，古城被指责过度商业化、原住民流失，联合国派出检查组，丽江面临亮‘黄牌’之忧。”

　　这是迟早的一件事。我们必须承认，申遗之后，丽江人得到了文化遗产的好处。仅在2000年一年,就接待海内外游客258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达13.44亿元,以旅游业为主的第三产业占丽江国民生产总值的比重高达50%。2005年游客数量甚至达到了430万人，2006、2007年更有激增的态势。而且，丽江人也有理由选择现代化带来的益处。谁说生活在丽江的人们只能永远保留他们那种最原初、被许多人都视之为落后的标本式的生活方式？

　　问题是，如果选择生活的改变，那么就不要选择成为遗产的守护者。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两者之间仍然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们为什么要保留物质的和非物质的文化遗产？并不是所有的城市和地区在“申遗”的时候，都想过这样的问题。或许很多人会说，我们要为后来人保存一些老祖宗留下来的最原初的风貌，让他们得以了解人类文明发展的脚步。或者是像1972年《联合国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所说的那样，有“突出的重要性”、“对全世界人民都很重要”。但是实际上，重要性或者原初风貌，不在于形式，而在于灵魂。

　　丽江一地，神妙之处不仅仅在于古城小街、青石板路、玉龙风光，更在于千百年来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和自然、社会之间达成的一种完美协调的统一。遗产的价值，就在于它保留了这种古朴精神。遗产一词，即在于遗留物质财富背后的精神价值。甚至今年初，《全国博物馆、纪念馆免费开放》的通知也显示，对于文化遗产来说，经济效益远远不如精神效益来得重要。

　　其实，丽江作为文化遗产所面临的问题，并不简单的是我国文化遗产保护中的问题，而是我们现代化过程中精神坚守的问题。在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试图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物质的和非物质的时候，这其中不乏部分地区选择了将传统精神作为一种资产进行售卖的企图。究其原因，恐怕是因为这些文化遗产背后的精神看上去更加廉价吧。

　　其实，这种做法近年来在我国社会发展的诸多领域中都屡见不鲜。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在经济条件改善之后，首先考虑的总是物质上的拥有和精神上的寻租售卖。而对于不少正在申请世界文化遗产的地方，大兴土木重建改建的现象依然屡见不鲜。有些地方总以为，要申请世界文化遗产，得到联合国的认可，首先要国际化、现代化，要以舒适的一面示人。殊不知，不改变才是最大的价值，文化遗产背后的“文化自觉”正来源于一个民族对理念的坚守，而非对形式的继承。

　　我们也相信一些地区政府用旅游收入来改善遗产保护的决心，但是改善遗产保护的物质条件容易，改善遗产保护的精神条件难，甚至更进一步说，保护这些物质遗产背后的精神灵魂，需要做的是无法进行数量衡量的深入工作。如果不解决这种观念，那么丽江现象将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们这样一个渴望现代化和物质文明的国度里发生。

　　其实我们并不应该恐惧文化遗产形式上的消亡，历史过程中总会有消亡。罗马、雅典城垣的消亡，也并不妨碍其精神的长期存在。我们应该恐惧的是精神的死亡。如果纳西人的那些快乐精神和文化传承都已经消失，那么守着丽江古城的空壳，也许如同于守着一张华南虎式的年画而已了。